從伊朗示威看21世紀專權國家的挑戰
3262
post-template-default,single,single-post,postid-3262,single-format-standard,ajax_fade,page_not_loaded,,select-child-theme-ver-1.0.0,select-theme-ver-3.1,popup-menu-slide-from-left,wpb-js-composer js-comp-ver-4.11.2.1,vc_responsive

從伊朗示威看21世紀專權國家的挑戰

從伊朗示威看21世紀專權國家的挑戰

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月3日,伊朗爆發了一連串示威,這場歷時20天的示威(有傳示威仍然持續)蔓延至全國各地的示威,已成為自2009年伊朗綠色革命以來,伊朗境內規模最大的反政府抗爭。從中我們可以認識到21世紀專權國家的政治環境以及它們所面對的挑戰。

(網上圖片)

這次伊朗抗議風潮蔓延全國,讓伊朗政府和學者專家同感驚訝:現任伊朗總統魯哈尼不僅是改革派和開明派,在2013年和2017年的總統選舉中均獲得過半支持而成功當選,而且在魯哈尼執政下,2017年的通漲率卻壓到了10%以下(在他當選前的2013年是43%),6%的GDP成長率亦創下近年新高;至於28.8%的青年失業率也與過去持平,就算沒有大幅改善,亦沒有顯著惡化。再加上2016年西方解除了對伊朗的經濟制裁,國內經濟情況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嚴峻,所以反政府抗爭在這個時候爆發,各方也始料不及。

當然,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。觸發示威的源頭,就是國內通脹勁升,國民每天都進食的雞蛋,價格一周彈升5成。因此伊朗民眾認定總統魯哈尼沒有下決心改善民生,令西方解除對伊朗的制裁以來,國內經濟發展緩慢,民眾感受不到解除制裁帶來的實際好處。同時伊朗政府亦只顧擴張什葉派在中東的勢力,置民生於不顧,反而對其他什葉派「兄弟」伸出援手,最終導致民怨四起。

但相對於這些解釋,其實已有兩個「J形曲線」理論均足以解釋這一輪示威的成因,分別來自政治風險諮詢公司歐亞集團總裁Ian Bremmer和美國社會學家James C Davies,兩種理論基本上都是解釋革命發生的理論。

Bremmer發現一個國家的穩定與開放程度大致上是依循着一條 J 形曲綫(見圖一)。如圖中所示, Y 軸表示穩定程度,而 X 軸表示開放程度,專制及獨裁國家大多處於曲綫的左方,而民主開放的國家則處於曲綫的右方。

專制及獨裁國家一開始在曲綫左端普遍上都非常穩定,但隨着國家日漸開放,穩定程度便會驟降,須直到國家建立起公民社會,以及對民眾負責的制度,穩定程度才會回升。由於現今全球化令世界各國不得不與世界接軌,因而全球的專制國家均要面對由曲綫左方右移,導致穩定程度驟降的危機。

Bremmer的「J曲線」理論與伊朗情況相當吻合:上文已提到,伊朗總統魯哈尼本人屬改革派和開明派,他在示威期間公開表示人民有權表達對自己國家的問題的批評,但不能訴諸暴力和攻擊公共財產,他甚至在講話中劃清示威者與外來影響的界限:「所有這些民眾並不是接到了海外勢力的指令,而是他們生活困難迫不得已走上了街頭。」即使魯哈尼的開明態度是有目共睹,但根據Bremmer的「J曲線」理論,在國內歌舞昇平的同時,原來亦在不知不覺之間接近「J 曲綫」的最低點,令革命一觸即發─這弔詭現象令21世紀專權國家的領導人更難以下定決心進行改革及開放國家。

至於Davies的「J曲線」理論,基本上屬一個期望管理理論(見圖二)。由於人民期望隨著滿足感的提升而拾級而上,然而國家發展終究很難一帆風順,因而期望與現實有機會出現落差,落差太大的話便會爆發革命。從這理論的角度來看,魯哈尼出任總統後,經濟陸續好轉,2016年西方又解除了對伊朗的經濟制裁,令人民期望不斷上升,最後在經濟發展放慢,民眾感受不到解除制裁帶來的好處的時候,雞蛋價格彈升5成便成為了示威的導火線。

這兩個理論讓我們知道,當21世紀專權國家的領導人的難處:開明可能是壞事,給予人民過高期望也可能有問題,經濟長期向好將來反而更易出問題─

一字記之曰:難。

撰文:袁彌昌博士

政黨政策總裁及大學講師

英國雷丁大學戰略研究博士,倫敦經濟學院國際關係碩士,香港大學社會科學榮譽學士。現爲政黨政策總裁,並於香港大學及香港中文大學任教。著有Deciphering Sun Tzu: How to Read “The Art of War”,其專欄文章定期於《明報》筆陣刊出。